聊黄埔军校时,很多人会默认它是中国近代军校的起点。
其实不是。在黄埔之前,中国已经有一所办了二十多年、培养出上万名军事人才的学校——保定军校。而且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:黄埔的军事教育,很大程度上是从保定搬过来的。
理解这两所学校的关系,比单看任何一所都更有意思。
一个”不问政治”,一个以政治立校
保定军校是中国近代军事教育史上成立最早、规模最大、设施最完整、学制最正规的军事学府。它的源头可以追到1902年袁世凯在直隶开办的一系列军事学堂,1912年正式创办陆军军官学校,1923年8月因军阀混战、财力拮据、学员断接而被迫停办。
二十余年间,广义的”保定军校”前后开办军事学校达十五所之多,共培养出11000余名军事领导人才,其中后来成为将军的就有1500余人。
它的教学体系相当完整:专业分步兵、骑兵、炮兵、工兵、辎重兵五科,学科讲授战术、兵器、地形及筑垒、交通四大教程,术科练器械体操、刺枪、劈剑、马术等;学生通常要经过陆军小学、陆军中学到军官学校的三级正规教育,再到部队见习。这套东西主要仿效德国、日本的军校。
而它的办学宗旨很有时代烙印——“不问政治””服从命令”,目标是给北洋军队培养顶梁柱。
黄埔恰恰相反。黄埔从建校第一天起就把政治教育放在与军事训练同等重要的位置,还设了党代表和政治部。这是两者最根本的分野:一个要培养”听命令的军官”,一个要培养”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的军官”。
可黄埔的军事教官,多半来自保定
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。
黄埔军校在编制上仿照苏联军事院校的模式,设立了政治思想教育课。但在军事教育上,它基本上仿照保定军校——因为大部分军事教官出身于保定。
黄埔的各级领导和教官中,”保定系”占了多数:校长蒋介石、副校长李济深、先后任教授部主任和教育长的王柏龄、先后任教练部副主任和教育长的邓演达、学生队总队长严重,以及军事教官顾祝同、刘峙、刘尧宸、钱大钧、张治中、周至柔等,都是保定出身。
孙中山自己在开学时说过一段很实在的话:黄埔”诸位教员有从外国来的,有从保定学来的,但保定军校成立的时间很久,人数很多,器械又完全,我们这个学校所处的种种地位,都是比他们差得很远。”
一所学校向另一所学校借老师、借教材、借训练方法,却立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办学宗旨——这在军事教育史上并不常见。
保定不是铁板一块
还有一点值得说:保定军校虽然标榜”不问政治”,但它培养出的人并没有真的不问政治。
第一期学生中就有不少人参加了辛亥革命武装起义,少数人还当过将级司令官。1914年11月第一期毕业时,袁世凯曾密令各省区军事长官:”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一期毕业生与乱党关系甚深,各将军、师长应严加看管。”后来第二、三、四期学生中,有几百人离校南下参加革命军。八期步科生金佛庄、郭俊等”尤信仰马克思主义”,1922年春在军校秘密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,还发起成立了四十余人参加的进步团体”壬戌社”。
所以”不问政治”是校方的宗旨,不是学生的选择。
结语
保定和黄埔,常被讲成新旧两代军校的对立。但真实的关系更像继承与改造:
保定给了黄埔一套成熟的军事训练体系和大批教官;黄埔在这套骨架上装进了一套全新的政治工作制度。前者解决”怎么打”,后者解决”为谁打”。
回头看,那所1923年因没钱而停办的学校,其实以另一种方式在黄埔身上继续活着——只是换了一套灵魂。
广州黄埔军校







